第一百二十三章残阳凝血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拓跋猗卢眼中精光一闪,似乎对胡汉的回答并不意外,也未强求,只是笑道:“好!胡镇守使是爽快人!北地多豪杰,今后你我毗邻,正该多亲多近!”他显然已将龙骧军镇视为一个值得关注的潜在盟友,或者说,一个需要笼络的边境强藩。

    祖逖则深深看了胡汉一眼,他从胡汉的话语中,听出了不同于寻常坞堡主或军阀的格局。他点了点头:“天下板荡,正需同心戮力。镇守使既有此心,祖某欣慰。待贵处稍定,你我再详谈不迟。”他更看重的是龙骧军镇在对抗石勒等胡族政权中的作用,只要胡汉心向晋室(或至少不公然反对),他便愿意提供支持。

    简单的会晤之后,拓跋猗卢便率主力继续追击溃军,扩大战果,只留下部分骑兵在外围警戒。而祖逖则命令部下协助清理外围战场,并如约送来了不少急需的药材。

    送走两位重量级人物,胡汉立刻被巨大的疲惫感淹没,身形晃了一晃,被身旁的王瑗及时扶住。

    “阿汉!”王瑗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,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此刻终于滑落。她亲眼看到胡汉是如何在最后时刻亲临前线,如何在那刀光剑影中侥幸生还。

    胡汉握住她冰凉的手,勉力笑了笑:“我没事,只是脱力。瑗儿,辛苦你了,后面安抚民众、救治伤兵,还有太多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放心。”王瑗用力点头,用袖子擦去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    胡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残阳染得愈发猩红的战场,胜利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代价冲淡。他知道,击退石勒只是一个开始。龙骧军镇虽然幸存,但也暴露在更广阔、更复杂的棋局之中。未来的路,依旧布满荆棘。

    “李铮,”他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李铮连忙上前。

    “统计……阵亡和重伤者的名单,尽快报给我。”胡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残阳如血,映照着鹰嘴涧的断壁残垣和默默收敛同袍遗体的龙骧士兵们。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,但重建与崛起的漫长道路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第一百二十四章抚疮与远谋

    夜色笼罩下的龙骧军镇,失去了往日入夜后应有的宁静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与忙碌。

    镇内所有能遮风挡雨的建筑物——军营、仓库、甚至刚刚搭建起的简陋窝棚,都挤满了伤员。痛苦的呻吟、医兵和帮忙妇孺急促的脚步声、以及熬煮草药散发出的浓郁苦涩气味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胜利背后惨烈的悲歌。火把的光芒跳跃着,映照着一张张或苍白、或焦灼、或麻木的脸。

    镇守使府邸(更准确地说,是那座稍大些、功能也更齐全的院落)内,灯火通明。胡汉已换下那身破损不堪的明光铠,只着一身干净的深色布衣,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重却无法洗去。他坐在主位,下首左边是脸色苍白、左臂被夹板固定吊在胸前的张凉,右边则是同样面带倦容但眼神依旧清亮的李铮。王瑗坐在稍侧后的位置,负责记录,而靖安司王栓则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处,如同一个幽灵。

    “说吧,”胡汉的声音有些沙哑,打破了屋内凝重的寂静,“具体的数字。”

    李铮深吸一口气,翻开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简陋册簿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禀镇守使,初步清点,鹰嘴涧及龙首关两处战场,我军阵亡……一千三百七十六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,四百二十一人。轻伤……几乎人人带伤,不计其数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数字报出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龙骧军镇战前总兵力,加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丁,也不过四千余人。这一战,直接战损就超过了三分之一,而且是其中最精锐、最勇敢的那一部分。

    张凉仅存的右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他闭上眼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这些兵,很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

    胡汉沉默着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他预想到伤亡惨重,但听到具体数字时,胸口仍是一阵窒息般的闷痛。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,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是曾经在龙首关与他并肩血战、在鹰嘴涧与他一同发出决死反击的熟悉面孔。

    “百姓呢?”他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。

    “随军协助守城、转运物资的民壮,伤亡约三百余人。所幸,军镇核心区域的老弱妇孺未直接遭受攻击,但恐慌情绪蔓延,需要安抚。”李铮继续汇报,“房屋损毁不多,但箭楼、外围寨墙多处破损,急需修复。箭矢储备耗尽八成,擂木、滚石几乎用罄,火药……所剩无几。兵甲损毁严重,尤其是刀剑,多有卷刃、崩口。”

    “粮食方面,”李铮翻过一页,“原本储备可支撑全镇三个月。但此战消耗巨大,加上需优先保障伤员和将士的口粮,以及……后续的抚恤,现存粮秣,恐只能维持一个半月。所幸,缴获了部分胡军遗弃的粮草,但数量不多,且需查验是否有毒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