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一会儿,就从一个堆放杂物的棚子里架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。 吴婆子,吴大壮的娘。 她比吴大壮还横,被架着还在骂,骂得唾沫星子横飞, “你们这些天杀的!凭什么抓我!我一把年纪了,你们还有没有良心!欺负我一个老婆子,你们算什么男人!” 黑脸衙役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 “这会儿想起讲良心了,跟律法说去吧!” 衙役们可不会白来一趟,人抓了,自然该翻的也翻走了。 这一番折腾下来, 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 黑压压一片,里三层外三层,踮着脚尖往里看,脖子伸得老长。 叽叽喳喳,嗡嗡嗡的,跟一窝蜂似的。 “这不是吴家吗?咋了?出啥事了?” “听说是配阴婚的事,让人告发了,官府来抓人了!” “活该!缺德事干多了,早晚遭报应!这回可跑不了了吧?” “那个吴二壮,平时就游手好闲的,不干正事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......” “可不是嘛,他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,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......” 吴二壮被押出来的时候,听见这些话,脸涨得通红,红得跟猪肝似的, “关你们什么事!都给老子闭嘴!再说一句试试!” 旁边一个差役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 “啪!” “还嘴硬!进去了有你好受的!” 吴二壮疼得龇牙咧嘴,捂着后脑勺,不敢再吭声了。 刘氏被拖出来的时候,头发散了,衣裳皱了,脸上全是泪和灰混在一起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 她看见人群里有几个相熟的媳妇,平时一起洗衣裳,一起扯闲话的。 她冲她们喊,声音又尖又惨, “大妹子!大妹子!你跟她们说说!我啥都不知道!我是冤枉的!你快帮我说句话啊!” 那几个媳妇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往后退了一步。 没人吭声。 有的低下头,有的转过脸去,有的假装跟旁边的人说话。 刘氏看着她们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 吴周氏被架着出来,腿都软了,软得跟面条似的。 走一步晃三晃,晃得人眼晕,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 她男人吴大壮已经进去了,这会儿她也得进去。 黑脸衙役翻身上马,那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。 差役们押着人往外走。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跟潮水似的往两边分。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 有那嘴碎的,还在后头嘀咕, “活该!缺德事干多了,这就是报应!老天爷睁着眼呢!” “那钱也敢拿,也不怕夜里睡不着觉!我听说配阴婚的钱,拿了要遭报应的!” “这下好了,一家子都进去了,一个都跑不了......” “那吴婆子还骂呢,骂有什么用,早干嘛去了......” 那队人马越走越远,押着那几个狼狈的身影,一步一步走远。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村口。 人群渐渐散了,各自回家做饭。 村道上扬起的那一路尘土,也慢慢落下来,重新盖在路面上。 歪脖子树底下那几个老头又坐回去了,可这回没人打盹。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,叽叽咕咕的,说的全是刚才那阵仗。 “吴家这回是完了。” “完了,彻底完了,一家子都进去了,剩下那几个小的可咋整?” “啥小的?” “你忘了?吴大壮家那个小子,今年才七八岁吧?还有吴二壮家那个丫头,更小,也就三四岁。” “哎呀,对对对,吴二壮媳妇怀里不是还抱过一个?那不得更小?” “那得一两岁吧,还在吃奶呢。” 几个老头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说话了。 吴家的院子里,这会儿静得可怕。 院门大敞着,门板还在那儿晃悠,吱呀吱呀地响。 屋里头,靠墙的床上,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 他叫吴锁儿,吴大壮的独子。 刚才那些差役冲进来的时候,他娘吴周氏正把他往床底下塞,嘴里念叨着“别出声别出声”。 他趴在床底下,浑身发抖,看着那些大人的脚走来走去,看着那些脚把他娘、他二叔、他二婶、他奶奶一个一个带走。 他不敢动,也不敢出声,一直到现在。 他从床底下爬出来,浑身都是灰,站在屋子中间,四下看了看,喊了一声, “娘?” 没人应。 他又喊了一声, “奶?” 还是没人应。 他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 吴锁儿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躲到门后头。 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踉踉跄跄地跑进来,脸上挂着泪,鼻涕都流到嘴里了。 她穿着件小花袄,袄上蹭得都是泥, 这是吴二壮的闺女,叫丫丫。 丫丫站在门口,四下看了看,嘴一瘪,又哭了。 “娘~娘~~” 她哭着喊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 吴锁儿从门后头走出来,看着她。 丫丫看见他,不哭了,抽抽搭搭地走过来,拽着他的衣角, “哥哥...娘呢...娘去哪儿了...” 吴锁儿不说话。 他也不知道娘去哪儿了。 后院又传来一阵哭声,细细的,跟猫叫似的。 吴锁儿跑过去一看,后院那堆杂物旁边,放着一个竹筐。 竹筐里躺着一个婴儿,也就一岁出头,脸都哭红了,蹬着小腿,手在空中乱抓。 这是吴二壮的小儿子,才一岁多点,小名叫驴蛋。 吴锁儿站在那儿,看着筐里的孩子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