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退朝——” 王德全尖细的嗓音,在太极殿内悠悠传开。 萧宁从龙椅上起身,玄色龙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,扫过阶下冰冷的金砖。 他没再看阶下神色各异的朝臣,转身便往殿后走去,步履从容,仿佛方才满殿的质疑与不解,从未入过他的眼。 殿内的朝臣们,却没有立刻散去。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眉头紧锁,低声交谈着。 方才萧宁在殿上的话,听着掷地有声,可落在他们耳朵里,却更像是情急之下,给自己找的台阶。 王霖站在原地,手里还紧紧攥着象牙笏板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 他性格素来刚烈直爽,有话便说,从不会藏着掖着。 可方才在殿上,萧宁那句“时间会证明一切”说出口,他纵是心里有再多的不解与焦虑,也终究没能再开口反驳。 毕竟,那是九五之尊的帝王。 “王侍郎,你说陛下这话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 崔文凑上前来,声音压得极低,脸上满是愁容。 他方才在殿上附和了王霖的话,心里的担忧,半点不比王霖少。 王霖转过头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 “还能是什么意思?” “无非是给我们,也给他自己,找个台阶下罢了。” 他的声音里,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无奈。 旁边的李清也走了过来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。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御史,一辈子秉公执法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 此刻他的脸上,也满是沉重。 “王侍郎所言,不无道理啊。” “三千张连弩,那是格物监耗费数年心血,才研制出来的国之重器。” “就这么拱手送给了大疆,怎么可能换来什么数倍的回报?” 周围几个年轻的官员,也纷纷围了上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。 “是啊,李御史说的是。” “那连弩咱们自己的新军都还没列装齐全,就送出去三千张,这不是资敌是什么?” “陛下说什么契约,什么战略布局,可咱们是半点都没看出来。” “坊间的民怨都快炸锅了,再这么下去,怕是要出乱子啊。”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语气里的焦虑也越来越浓。 他们不是要忤逆君上,更不是要质疑萧宁的权威。 他们是大尧的臣子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 他们怕的是,萧宁一时意气,送出了国之重器,最终不仅换不来任何好处,反而养虎为患,给大尧招来灭顶之灾。 更怕的是,坊间的民怨持续发酵,最终动摇了国本,寒了百姓的心。 王霖听着众人的议论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他抬手压了压,示意众人安静下来。 “诸位,在这里议论再多,也无济于事。” “陛下在殿上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我们总不能再逼着陛下,在大殿之上认错。”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纷纷看向王霖,等着他的下文。 崔文连忙问道:“那王侍郎的意思是?” 王霖深吸一口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。 “走,我们去御书房求见陛下。” “大殿之上,陛下要的是帝王体面,我们不能不给。” “可到了御书房,关起门来,我们这些做臣子的,总得把利害关系,跟陛下说清楚。” “更要想想办法,怎么安抚坊间的百姓,把这件事的影响,降到最低。” 这话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附和。 “对!王侍郎说的对!” “大殿之上,我们不能折了陛下的颜面,可私下里,总得把话说透。” “百姓那边的民怨,也总得有个说法,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。” “我们一起去,人多了,也能把方方面面的顾虑,都跟陛下说清楚。” 李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点了点头。 “老夫也同你们一起去。” “陛下登基以来,虽行事看似跳脱,却从未有过真正的昏聩之举。” “这次的事,或许是陛下一时失察。” “我们这些做臣子的,理当劝谏,帮陛下补上这个窟窿。” 几人当即定了主意,整理了一下官袍,便结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。 太极殿到御书房的路不算近,一路上,几人还在低声商议着。 该怎么跟萧宁开口,既不冒犯君威,又能把话说清楚。 该怎么给百姓一个合理的说法,既能保住萧宁的体面,又能平息民怨。 甚至连安抚百姓的说辞,都几个人凑在一起,编了好几个版本。 春日的风,带着料峭的寒意,吹过宫墙内的垂柳。 枝头上刚冒出来的嫩黄新芽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 可走在路上的一众大臣,却没半分心思欣赏这初春的景致。 每个人的心里,都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喘不过气来。 很快,一行人便到了御书房外。 王德全正站在廊下,看着几人结伴而来,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。 他连忙迎了上来,对着几人躬身行礼。 “诸位大人,这是?” 王霖上前一步,对着王德全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却坚定。 “劳烦王公公通禀一声,臣左侍郎王霖,携诸位同僚,求见陛下。” “有要事,要向陛下禀报。” 王德全闻言,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。 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,最会察言观色。 方才早朝之上的风波,他看的清清楚楚。 也知道这些大臣,此刻来见萧宁,是为了什么。 可他更清楚,萧宁散朝之后的心情,算不上好。 “诸位大人稍等。” 王德全犹豫了一下,还是躬身应了下来。 “奴才这就进去,给诸位通禀一声。” 说罢,便转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御书房。 御书房内,暖意融融。 地龙烧得正旺,驱散了初春的寒意。 空气中,弥漫着淡淡的茶香,还有墨汁的清冽气息。 萧宁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份密报,慢悠悠地看着。 桌案上,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热气袅袅,茶香四溢。 旁边的紫檀木长案上,铺着一张偌大的神川大陆地图,地图上,西北草原的位置,被朱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。 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躬身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 直到萧宁放下了手里的密报,抬眼看向他,他才连忙低声开口。 第(1/3)页